文/青女
喇叭,唢呐,锣鼓喧天,喜乐吹打。
红火火的喜轿中,坐着个红火火的新娘。
新娘掀起喜帕,明眸中闪着点点泪花。
一
民国初年,江南水乡的一座小镇。
这条路可真漫长,乐队和迎亲团走走退退,退退走走地迈着欢快的舞步,只隔着一条河,两条小巷的“方宅”仿佛永远也走不到似的。
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啊!柳逸亭掀开轿帘一角,泪光迷蒙的一双大眼睛往轿外望着。
温暖的阳光柔柔地洒在水面上,仿佛罩了张金色的大网。春风轻轻的吹拂下,河面荡起细细的水纹,缓缓向东流去。河边杨柳青青,啼鸟依依,多么明媚的春光啊!
眼前的这条古运河,据说是当年隋炀帝游江南时开凿的。一千多年来,也运送过不少来来往往的旅人吧?
林天!哦,林天!那天他就是坐了条小船打这里离开的。北京!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,从此成为了她心目中唯一向往的圣地。
两个星期前,河边的垂杨柳下,林天紧握她柔弱无骨的手,深情款款:“等我学成,把你也接了去,你要乖乖地乖乖地在家里等着我哦!”逸亭重重地点头,两颗强忍的泪珠肆机滚落下来,然后成串成串的泪水再不受控制,滚滚而下。她含泪折下一枝杨柳,送给他,抽噎着吟咏:“‘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’。林天,记住我们的约定,记得家乡的小河边,柳树儿永远守候着远方的小船!。”
轿外随行的嫂嫂拉好她的帘子,说迎亲的路上不可东张西望。于是,运河不见了,杨柳不见了,林天也不见了。母亲伛偻的身影带着那粗重的咳嗽声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父亲早亡,哥哥不争气,这个家的重担全落在母亲一人羸弱的肩头。可毕竟岁月不饶人,如今年迈的母亲病了,花光家里微薄的积蓄仍不见好转。“或许娘这回是真的要离开我了!”每次母亲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,逸亭都惶恐万分。她常常祈祷,只要母亲能够恢复健康,她愿拿自己的生命做交换。她是个女孩,做工人家也不要啊,哪里能筹来母亲的医药费呢?
有一天,方家的管家亲自上门来。起先逸亭觉得奇怪,方家是镇里的首富,家里除了方少爷,从老太太到家丁门僮,人人自傲,怎么会登上他们这样贫苦人家的门呢?然而当她看见四五个披着红绸,系着红花的大樟木箱子时,心猛然沉了下去。
“有这样提亲的吗?!”方管家一行离开后,柳母忿忿然:“听他们说的那些话儿!看看他们那副嘴脸!第一次上门就把聘礼都抬了来,好象我们就应点头哈腰,求之不得似的!”咳咳咳。
“娘,您别生气,身子要紧!”逸亭轻轻捶敲母亲的背。
“是啊,娘,身子要紧。”嫂嫂欲喜还愁:“虽然他们不太讲理,可是我看也是老天爷的好意。妹妹嫁过去,您的病就有治了!”
“晓芊!”柳母大声呵斥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方少爷是个瘸子,我就是死也不能搭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!而且亭亭早已有了心上人了。”
“娘,晓芊这不也是为您着想吗?那个林天已经外出求学,北京那个地方,多得是知书达礼的漂亮姑娘,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记着妹妹啊!”逸亭的哥哥低声嘟哝:“而且方少爷也不是瘸得很厉害呀。”
柳母激动不已,连咳带喘地骂向儿子,然后晓芊又喋喋不休地帮丈夫驳婆婆。
“你们别吵了!”逸亭转身进屋,扔下干脆的两个字“我去!”
花轿陡然停下,喜娘用职业性喜庆的嗓音高喊:“请新娘下轿!”
方宅到了!